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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善良的福清汉子一个流浪的湖北少年演绎一段感人至深的父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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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善良的福清汉子一个流浪的湖北少年演绎一段感人至深的父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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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fqqxb.com 作者：本报记者 来源：福清时报 更新：2002-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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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三山镇埕边村的社调干部陈圣书收养了一个湖北流浪儿，他倾尽心力抚养了三年零八个月后，这个流浪儿被生父接回老家。养父养子之间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思念和牵挂，其间这个流浪儿考上了大学，读完了博士，但是他对养父一家感情一如既往，由此演绎了一段人间佳话。日前，记者采访了陈圣书先生，下面是他的叙述：
1981年8月，我亲家伯叫陈振顺到湖南探亲，有天在街上闲逛，有个小男孩尾随身后。这男孩自称是湖南怀化人，因家乡遭大水灾，父母双亡，他坐大木桶漂浮水面，被人救起来送进了长沙孤儿院。因不堪忍受孤儿院封闭的生活，他逃出孤儿院，已流落街头数日。那天傍晚，饥渴交加的他执意要跟随陈振顺回家过夜，陈振顺见这孩子无依无靠十分可怜，又长得聪明伶俐，便把他带回福清。当时我妻子连生四个女孩，并身怀第五胎已9个月了。亲家伯知道我渴望有个男孩，便建议我收下这流浪儿作养子。我一见这流浪儿也很喜欢，当下便问我内人：“你肚子里如生下个男儿，今后会不会两样看待？”内人说：“不会。”于是我收养了他，并按陈氏宗祠排辈顺序给他取名“陈学凯”。8月18日，他正式跨入我家门槛，成为家中的一员。当年他12岁。
陈学凯落脚我家第三天，便向我提出三点要求：1、我要看书；2、伙食要改善；3、软的行、硬的不行。我依了他。我订了《少年报》，又买来钢笔字帖教他练字，还借了些少年读物给他。我内人怕他吃不惯地瓜、薯片，早晚煮饭时都另外用碗在锅里蒸米饭给他吃，中午经常煮面条、菜干饭等。时值花生收成季节，煮饭时，生花生放在锅里蒸一小碗给他吃，他非常喜欢。
8月27日，学凯来我家第十天。那天中午，我9岁的大女儿中午在家煮饭，快煮熟时，学凯学他妈洗了一碗生花生放到锅里蒸，结果花生不熟。他认为是妹妹之过，一怒之下操起扁担追打妹妹，被我堂弟拦住夺下扁担。他不罢休又拿起裁缝用的尺子继续追打到屋外，又被我堂弟夺下。我回家得知此事，十分生气，才来几天就如此顽劣，日后怎么得了？考虑再三，我请来亲家伯，要他将学凯带回湖南。我伯叔们见状，忙围着我劝说，一致认为这孩子天资聪慧，长大后必成大器。我拗不过他们，当场教训了学凯一顿。学凯也保证以后不再打骂妹妹们。从那以后，他果真和妹妹们相亲相爱，再也没红过脸。当年10月7日，我内人生下一子取名陈学扬，亲戚们送来很多饼干等贺礼，他吃得最多，并分给妹妹们一起吃，我平日分给他妹妹吃的，妹妹们舍不得吃也都拿给他吃，他乐得不行。
1981年9月秋季入学之际，我送他进村小学四年级念书。但入学才3天，因不会讲福清本地话，班上同学戏称他“湖南仔”，他大概无法忍受被人另眼相看，竟用墨水瓶砸碎教室玻璃窗，逃回家中，怎么劝也不愿意再去上学。
1981年至1982年学凯辍学一学年。上半学年在家帮忙务农，挖地瓜、切薯片、看牛、拔草、找柴火，随我早出晚归，事事能干，并很快学会了福清话。每晚他都跟我同床睡觉，可谓形影不离。下半学年，即1982年上半年，我到三山镇大扁岛围垦工程搞施工，带他去做小工，每日工钱2元，他手提三四十斤的东西行走如常，不怕苦不怕累，深得我的同事们喜爱。每月发给工钱时，他都要交代我拿他挣来的钱买吃的穿的给妹妹们。为了不耽误他的学业，我照学校课程安排要求买来四年级全套教科书及课外辅导材料给他补课，只要我稍加提示他即能领会。
1982年9月，辍学一年后的陈学凯插班读五年级，此后年年升级直至1985年4月在海瑶中学读初二年为止。由小学到初中，每学期他的成绩都是班上第一名。他好学但并不勤奋，因为理解力强，接受快，常常是老师未教过的课程他已经预先理解了。课堂上，老师在讲解新课，他自个儿在做当天的作业。放学后，书包一放，他提起篮子拾树籽、拔草、放牛，很少在家里做作业，晚上在家看课外读物，练写钢笔字。记得是1984年暑假，关于大扁岛围垦工程施工方案的争议非常激烈，我苦思一得，写了《兵贵神速能取胜》一文，叫他抄送垦区指挥部，竟被他改了一字为《兵贵神速巧取胜》十分贴切，让我惊叹不已。初中从初一到初二年级，每学期他都领到奖学金，原封不动交给养母，班主任见其聪明伶俐，小小少年便有鲜明的个性，十分疼爱他。班上同学都愿意围着他转，他再也不是被人另眼相看的“湖南仔”，而是受人拥护的“孩子王”。
少年学凯留在我的记忆中，是个争强好胜，敢于据理力争的顽强小子，他自我意识强烈、独立性强，他有顽皮执拗的一面，同时又是一个吃苦耐劳，早熟懂事的好孩子，我与他共处的3年又8个月时间里，有几件事至今仍记忆犹新。
记得学凯在我家第七个月，我表弟结婚。我带着学凯到他家吃喜酒，并为他布置洞房，至当晚11时尚未装饰完毕，学凯便吵着要回家，我坚持当晚要布置完毕并在他家过夜，但学凯无论如何要回家，哭闹不停。我拗不过，只好暂搁下手头活带他离开表弟家，出村外不远，我越想越气，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学凯满脸委曲，哭嚎着撇下我径直往前冲。夜色漆黑，山路崎岖，我担心出意外，只好紧紧追上，按捺住怒火哄着他，他竟用手指着我冲口而出：“伪君子！”回到家里，一进门他就一声不吭一头钻进被窝，我拿他没办法。突然想起这孩子早有明言：“软的行，硬的不行”，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呢？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悄悄起身写了封信，向辖区海瑶派出所倾诉了我在生活困境中抚育学凯的辛劳，但学凯并不理解我的苦心，又无法查询他的身世由来，惟恐耽误了他的前程，为此深感不安，表示因为自己教导无方力不从心，希望通过公安机关查明学凯的真实身份，或许能把他送回到更有利于他学习成长的环境中去。信写得很长，此时已下半夜3时，学凯显然也未入眠。我俯下身子轻轻拍他，他终于肯露出脸来，我问道：“你为何说我是‘伪君子’”学凯一脸委曲抽泣道：“你平时疼爱我，今晚为何不依我，还动手打我，你的心真狠，平日对我好都是假的……”原来，表弟家办喜事人来人往，都是生人面孔，不断有人在议论他的身世由来，他感到很无聊。此时，我方感到自己的粗心，不禁心头一阵酸痛。把写好的信递与他看。看完信，他立即塞进裤袋里，一副惊讶的神色，拉着我的手睁大双眼仰望着我，嗫嚅道：“阿爸，我对不起你！我这会儿就跟你回去布置洞房。”天快亮了，我说睡一觉明天再去，他也许是为了表示愧疚之意，执意要马上到我表弟家，无可奈何，我们各喝了杯热水，吃几块饼干就上路了……此后，学凯凡事都乖顺多了。
1984年初夏，我与学凯一同到责任田灌溉花生，连去三夜最后一夜才轮到我们把水引进自己的花生田。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学凯一个人提着锄头去看花生田灌溉好了没有。赶到田里，才发现渠水被其他人截流掉了，他当即与那人大吵起来，争执一番后，学凯气势汹汹冲到水渠上流，挥锄要将渠坝破个决口。对方见争不过他，只好笑着对他说：“亦弟，让你先灌溉好了。”于是，他灌满水后，急急回家，吃了早饭，欢欢喜喜上学去了。
也就是这年的暑假，学凯随我到大扁岛围垦工地做小工。有天中午收工时，因为肚子饿，他不愿绕港湾走远路，凭着自己水性好，乘我不注意，竟游泳过港道。港道宽30多米，快到岸边时，被当地四个小孩拦住耍弄，不让他上岸，他竟一回头钻进水里摸了块石头，将其中一人砸得鲜血直流，然后乘机上岸，一口气逃回了家。因为那周围的人都认识他，随后不到半小时，受伤小孩的家属便找上门来，要求赔偿。我赔了不是，付了些药费将其打发回家。吃午饭时，我画了个圈，要其在圈内站着思过。他据理力争道：“是他们凭着人多力大欺负我，我是迫不得已才反击自卫的。但你要教育我，我可以接受。”我认为他说得有理，又见他又饥又渴的样子，罚站圈的事也就作罢。
1985年4月，陈学凯已是海瑶中学初二年级的学生了。4月2日中午，学凯放学回到家中，午饭时，坐在桌前吃不下饭，神色凝重地看着我许久。我问他是否身体不舒服，或是跟谁吵架受委曲了。他只是摇摇头说不出话，我感到莫明其妙，再三询问，他忽然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班主任高老师请你到他家，我亲生父母来找我……”话没说完便抱住我伤心地哭了起来……
那天中午，我们都吃不下饭。我领着学凯径直到高老师家，随后又到海瑶派出所、三山派出所。三山派出所柯所长介绍道：“学凯真名为肖锐，父母健在，系湖北监利县人，1980年暑假，其父肖平城要当年小学毕业的肖锐写一篇题为《奴隶与奴隶主》的作文，肖锐因写不出来，怕遭一向严厉的父亲的训斥，悄悄离家出走，由湖北流浪到湖南长沙整整一年，后被你亲戚带到你家……”
此时，我才明白学凯的真实身份，也只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一个月前，学凯偷偷地写了封信寄给亲生父母，信中告诉父母：“……这里养父母待我如亲生儿子……”但落款只写“福清”二字。其父母接信后喜出望外，立即凭信封邮戳从省公安局追到县公安局然后再追到三山派出所。
柯所长问我：“肖锐的父亲要领儿子回去，你有什么想法？”我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学凯愿意跟他父亲回去我不敢挽留，如学凯愿意留在我家，我将继续尽心尽力培养他。”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我心里禁不住一阵心酸，朝夕相处3年8个月，我在感情上实在舍不得学凯这么突然离开我。我当时病休在家，亲生的5个儿女嗷嗷待哺，且债台高筑，家庭担子落我一人身上，又被辞了工作。我猜想，学凯暗中在这时写信给父母，也许是看到了这贫困不堪重负的家庭，担心我无力培养他……想到这，我心情十分矛盾，对学凯虽然爱不释手，但我无力改变现实。
我和学凯的生父肖平城会面了，平城兄非常通情达理地向我表示：“学凯既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现在是，将来也是。我和妻子都是医务人员，将来有退休养老金，学凯即使离开你们，今后长大成人定要其知恩图报，赡养你们。”从谈话中我了解到，学凯家庭乃书香门第，我想，学凯由他亲生父亲培养，无疑能更好地接受教育，更有利于他成才……
4月4日，学凯离开我、离开第二故乡，随父亲一行回湖北省监利县去了。临行之时，与学凯相拥而泣，我送了一程又一程……
学凯走了，我的心里空荡荡的，久久不能平静。每晚入睡，被窝里少了朝夕相处、同席共枕的学凯，心里茫然若有所失，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学凯回到老家后不久，便寄来36件大人小孩衣物给我们，儿女们穿上了没有补丁的衣服，也更加想念他们的学凯兄长。
学凯回到故乡后，易名为肖睿，1986年暑假，即分别后第二年，他就领着生母到我家小住了5天，并告诉我他已考取湖北重点中学——荆州中学。我为此感到由衷的高兴。果然，关于他的好消息接踵而至：1991年，他考取西安交通大学；1995年，他考取南京东南大学研究生；1998年，他又考取了博士生，成了一个不可多得人才。
附记：
记者了解到，自1985年至今，学凯先后十次回第二故乡对养父母表示孝敬和感戴。这十几年间，他先后写了近百封书信，表达了他对养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思念之情。在学凯念大学期间，陈圣书已调镇里工作，孩子们也长大了可以自食其力，家境渐渐好转起来，陈圣书想学凯的父母工资有限，手头一定不太宽裕，因而每学期他都要寄去300至400元给学凯零用。
1998年5月17日，已考取博士生的肖睿带着也是硕士生的新婚妻子回到养父母家。新媳妇一进门就热情叫“阿爸”、“阿妈”，让村里人羡慕不已。陈圣书妻子按照福清的规矩，把早就准备好的金手镯给儿媳妇戴上，一家人欢聚一堂，个个兴高采烈。
去年过年，学凯给养父母寄来800元钱。养父马上给他回信，说你们刚买了新房，又生了小宝宝，今后不要再给我们寄钱了，可今年春节，学凯仍然给养父寄了1000元。乡邻们都说，这样有情义的养子，真比得上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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