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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碧云
爷爷家的土炕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村里最流行的建筑格式,三米长,两米宽,让人看了心里踏实,而睡着更舒服。我曾在那土炕上睡了整整四年。 记得爷爷垒炕时跟奶奶说:等将来咱们老得不想动的时候,咱们就坐在暖和的土炕上拉话,让孩子们为咱们烧炕,咱们也享享福。 如今爷爷和奶奶老了,他们仍然在为儿孙们忙个不停,仍然等着有一天不想动的时候,坐在儿孙们烧得暖和的土炕上拉话。我不知道此时对于四世同堂的爷爷奶奶来说到底算不算福:每天,奶奶准时把他们的重孙从暖和的土炕上唤醒,然后给他穿衣洗脸,接着从热腾腾的锅里拿出平时都不舍得让爷爷吃的鸡蛋当作重孙的早点。等重孙吃饱喝足了,奶奶就牵着重孙的小手上学去。这些细琐的动作似乎在二十年前就已定格;爸爸垒炕的第三个年头,他的大孙女出世了,每五个年头二孙子也即将问世。爷爷奶奶怕儿媳妇受累,两人一商量,便把刚满一周岁的大孙女抱上了自己的炕头,这一抱就整整抱了十九年。没等爷爷奶奶睡几个囫囵觉,我就又睡在了爷爷的土炕上,这一睡又是四年。 我升初中的那一年,母亲买好闹钟,每天,那个只会喊“懒虫起床”的闹钟把我吵醒,催我起床。自从我有一天因贪睡而迟到后,忍了许久的爷爷奶奶终于提出抗议,他们说闹钟那玩意儿靠不住,并列举了许多事例。于是我屁颠屁颠地跟着奶奶睡在了土炕上,我怀里抱着母亲给我买的闹钟,母亲跟爷爷奶奶解释说闹钟确实能准时闹铃,省得爷爷奶奶一晚上看好几次表。尽管如此,爷爷睡前却多了一个任务,检查闹铃是否正常,时针、分针、钞针是否走得准,被窝里的我看着爷爷认真的样子,只是笑个不停。 从此以后,每个晚上我都会在爷爷家暖和的土炕上沉沉睡去,每个早晨都会在爷爷奶奶轻柔的呼唤中起床。闹钟终于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初中三年,我没有一个早晨因为睡过头而迟到,也没有因为怕第二天早晨起不来而睡不好,我睡得是那样香甜和踏实。可我中考却失利了。 中考失利后我选择了复读。那一年,我依旧睡在爷爷家的土炕上,温暖而踏实的土炕沉重了许多,爷爷奶奶的睡眠也少了许多,在我每一天疲惫不堪的梦里,总是能听到爷爷奶奶压抑的低低叹气声,末了总会听到奶奶说:唉,可苦了孩子了。我依旧是班里榜样和标兵,可是在同学们艳羡的目光里,我把自己高傲的头深深地埋到胸前。我发誓一定要对得起爷爷奶奶,对得起爷爷奶奶家那温暖而踏实的土炕。 我终于成功地考上了重点高中,我用自己的努力回报了爷爷奶奶!上高中后,我搬出了爷爷的炕头,住进了集体宿舍。如今一晃,我已大学毕业了,可我却依旧时时想念起爷爷家的土炕,那一看就让人踏实的温暖的土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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