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达甫

　　我是文人，有不少文化圈里的朋友。这几年，我还结交了一些老板朋友。和他们在一起，感觉很新鲜。不知不觉地，我和这些小老板熟悉了，要好了，也似乎渐渐地读懂了他们。
　　有位女老板是读我的散文后认识的。她原来是一家大集体商场的营业员，40岁不到就提前内退了，每月只拿300多元工资。老公收入不菲，她完全可以在家做做家务，闲时玩玩麻将。可用她的话说，这么年轻就闲着，心里总好像少了什么。有一天，她到我办公室，犹豫不决地说，她想做生意，又不敢做……我想都没想，就鼓励她说，你能做，能做好。我们老家浙江余姚几乎没有什么国营集体企业了，都是自己做生意……她还是拿不定主意。过了几天，我把她带到我的一位做袜子批发生意的浙江老乡那儿，她就开始跟在浙江老板后面学，安徽、浙江来回跑，做起了生意……
　　那时，我家开了个小饭店，开业时有几个画家朋友送来几幅书画，我就挂在雅座墙上。有一天，一位胖乎乎的女顾客走进雅座，看见墙上的一幅画猫的国画，一声尖叫，啊呀，猫叫穷，你怎么挂这画？我半信半疑，慌忙摘下猫图，带到了办公室……过了几天，那位朋友到我办公室，一眼就望见摊在桌上的猫图，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快活地说：好可爱的小猫，画得真好，送给我吧。我说猫叫穷，你敢要？她仔仔细细看了看，含蓄地笑了：我要……几个月后，她离开浙江老板，自己租了个门面房，独立做起了袜子批发零售生意……她是个爱玩的人，自己当了老板后，不玩了，天天泡在店里，还一人坐夜间的长途汽车到浙江义乌进货……不到两年，就买了套新房，还扩大了店面……一天，我到她装修一新的店堂去玩，一进门，就看见挂在墙壁上的猫图。我疑惑地说：猫叫穷，这幅画怎么到了你手上，你就富了？她开心地笑着说：猫叫穷，穷了就想变么……不过，你还是再看看画，看仔细点……我贴近国画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忽然发现国画下端题款有几个很小的字：猫招财！我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好……
　　我有一位老板朋友是江西人，那一年，他作为人才招贤到小城的一家建筑公司。不知是什么原因，不到一两年，他就冷落了，撂到一边坐冷板凳。有一天，他到我办公室，沉稳地说，他辞职了，带了两个工大毕业的年轻人，准备自己办个锅炉安装公司。我一听，不无担忧地说：你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能拉到业务吗？能养活自己吗？他坦然地说：事在人为。不久，他就挂靠一个社区街道，在城乡结合部租了一间旧平房，三千元起家，办起了锅炉安装公司……他每天骑着一辆旧自行车东奔西跑，联系锅炉安装业务。一开始，许多单位还不太相信他，他一次又一次上门，好不容易拉到了几笔业务。有个大公司，刚开始压根不睬他，他跑了八次，诚意感动了大公司领导，爽快地给了他一笔大业务……
　　有一天，我在马路上看见他蹬着自行车，跑得满身大汗，忍不住感叹地说：你们也太辛苦了……他呵呵地笑着说：我们三个都是农村出来的大学生，苦过来的，年轻，有技术，有力气，吃点苦不怕……他若有所思地说：其实吃苦有两种，做生意吃苦是为了挣钱，过穷日子吃苦是为了省钱，不一样……一两年后，他的业务做大了……又过了好几年，他脱离街道办起了民营企业，完成资本原始积累后，买了一个旧厂房，生产锅炉安装锅炉，挤进了小城民营企业家的行列……我每次到他厂里去，他都忙得四脚朝天，我知道，他还在吃苦……
　　与我交往的还有许多老板，比如一位写散文的作者下岗后，和妻子一起推销验钞机，不到两三年买了车买了房还开了办公用品批发商店；一个农村来的女孩从饭店服务员做到配菜，偷学厨艺成了厨师又自己投资开了个大饭店……当然和我来往要好的大多是小老板，都是白手起家艰辛创业。他们身上都有一些共同点：不安于现状，能吃苦，靠自己。他们都有点文化，还爱文学，我与他们交朋友，也许是一种精神上的互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