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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云
城市的成长,基本上与拆迁的速度与丈量周边绿色原野的速度同步,成长着的城市,成长着繁华的街巷和与之对应的“天河”以及“一线天”,也成长着强大的我们,我们一边做着诸如“鸟巢”、“水的立方”那样的天作,一边把动物们搞进新建的动物园里,从此,它们有了我们为它们设计的理想、路线和方针政策,也有了越来越多的兽医和动物医院。我们没有翅膀,鸟有翅膀,但我们有飞机有电梯,我们的飞机在城市上空盘旋的时候,动物园里的鸟大多在屁滚尿流,我们因为电梯,可以在几倍于鸟巢高度的阳台上,做展翅飞翔状,像泰坦尼克号上的男女主人公,但是,他们的身边有海鸥盘旋有鹭鸟飞翔,而我们没有,我们向上看,只有天空的深不可测,向下看,大多是泊在小区里的小车,如果遇上鞭炮炸响或者雷鸣雨暴,防盗器被震得直叫着“叽叽呷呷”,也绝不会有谁会觉得听到鸟的歌唱,那顶多是钢铁鸭子的叫声。 城里没有鸟,但确实还有鸟。除了动物园,城里的鸟还在鸟市上,在小区边几个老人提着的笼子里。原本,它们可以以森林为大本营,以天空为游乐场,天亮了,就集体唱流行歌曲,天黑了,就一起做好梦,它们不必到偏僻一点的地方谈情说爱,也没有必要当超生游击队,它们可以把许多时间,用于教子孙们展开翅膀,与气流逗着玩儿,或者教一些捉拿擒打的武功;它们俯瞰大地时,对自称为山林之王的大型猫科动物们不屑一顾,它们当中的鹰和鹫,看见一只野兔或者田鼠,一个向下滑翔,就能做到“轻轻地一抓就起来”,而老虎狮子猎豹们却要为此付出超极限运动的代价;它们当中的云雀一展翅膀,两个跟斗,就能到达云端,用两个甚至三个音阶,把七个音符鸣啭成经典的天籁之音,让仰望着的人们钦羡不止。而如今,它们的思绪、精神和身体一起跌落,它们的腿部肌肉都有明显的萎缩,喙虽然没有生锈,但其锥子刀子钳子钩子的综合功能严重退化,翅膀里头仿佛没有骨髓和血液,而是塞满了铅,即使偶尔抬起扇动几下,也只是伸展懒腰的附带动作,或者就像老人在自己的床前锻炼,伸伸胳膊而已,一旦笼子和网的小门打开,它们也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就像一个小男人躲在床下,不听老婆的吆喝,说不出来就不出来。它们把天空丢了,把原野扔了,把树林忘了,却觉得很富贵,很风光,很走红,它们把自己当作明星,把围观的人群当作粉丝,它们骄傲的时候,把一些人用口技寻求对话的请求当作耳边风,爱理不理,最多给个不屑的眼神,谦虚的时候,顶多向前走两步,再走两步,像赵本山在台上演小品说的那种动作,而后,唱出一句最多两句吐字不清的歌词,显然,那喉咙里已经五音不全,它们只有在被人卖来卖去的时候,才会对身价的不断走低有点伤心。 偶尔,我们也会在城市某个区位的上空,看见几只或者一群鸽子在盘旋,在绕来绕去,在拐弯抹角,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可做,顶多是在做早操和游戏,但不一会儿,它们知道累了,却不愿意到树上休息,而是选择在墙头屋顶歇脚喘气,它们早就抛掉了树上的家,即便是做一个小窝,也早已没有半点印象,它们的窝就在那些美丽的阳台上,由木板、铁皮和油毛毡相结合,是现代化鸟氏之家的典型,它们的窝里,有现成的小米、大豆、玉米、花生,有时候,还可能有麦当劳、肯得基、纯净水,他们不停地吃着吃着,吃得没有任何三围的区别可言,如果没有严重的高血压、心脏病、脂肪肝或者血脉受堵、穴位不通、神经失调,就不可能在主人强行命令的某次长途比赛中迷路不归,或者中途殒命。相比之下,我们有时也能看到的麻雀,就显得太没有生活,它们顶多在垃圾堆里爪扒喙啄,一阵过后,叽叽喳喳,好像是吃进了洗洁剂之类的化学物品,肚子痛得直叫或是在哭泣。有时,它们也在高低错落的楼宇间穿行,时左时右,时北时南,就是找不到一只虫子,而后,陆陆续续的,发出短促的、悠长的尖叫,不是在商量是否集体撞墙,就是开始恶骂。它们显然已经知道,城里的树,常常笼罩着浓烈药水的险情,城里的钢筋水泥,挂不了它们的窝,它们还是不想回到乡下屋子的檐梁和林子去,它们以为,傍着城市,就可以像一些姑娘傍着大款,然而,它们错了,还可能继续着,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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