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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名庆
1952年末南日岛战事结束后不久,我的家乡——龙高半岛南端一个海滨渔村驻扎了解放军一个连队。排级以上军官有十来个。他们的待遇比士兵高,抽的是飞马牌香烟。当时飞马牌香烟算是很高档的,只是没有过滤嘴。村里男人们抽的都是旱烟,谁都没有抽过香烟。 一天,一个远房叔公忽发奇想,把我和两个堂兄弟叫到一起,让我们去捡军官们扔掉的烟屁股——掰开烟纸,把烟丝装在空火柴盒中卖给他,一盒烟丝一分钱。 这叔公建国前曾在福州拉过黄包车,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他常在晚辈面前炫耀,当年拉车挣到钱后,洗掉臭汗穿起干净的白衬衫,到风月场所快活,所以没有攒下钱。说得唾沫四溅,晚辈们仰视他皱巴巴的脸,神往不已。 他是烟鬼,现落魄在家,只能抽旱烟。忽然想抽高档烟过过瘾,所以郑重其事地与我们哥仨商谈这笔生意。 我们哥仨当时还没到上学的年龄,也就是六、七岁,是村里年龄最小的无业游民,整天无所事事,到处闲逛。听叔公一说,当即答应下来。 当时一分钱是什么概念?小店铺的糖果,村里没几个人买得起,一分钱可买一粒。那糖果货真价实,麦芽糖为主要原料,纯天然,说多可口有多可口;绝非假冒伪劣,断无有害的添加剂或化学色素。 军营离村一华里,我们哪天不跑好几个来回?问题是货源不足。三个小流浪汉整日在军营四周游荡,寻找烟蒂。那烟蒂一般不超过两公分长,数量不多。营房附近垃圾堆里,常有令人惊喜的发现。有时翻捡一次即可到手一火柴盒烟丝。我们绝不短斤少两欺骗买主,生怕断了财路。烟丝是上好的,烧焦的部分尽量剔除,脏兮兮的小手指头总使劲把火柴盒里的烟丝压实填满,直到让火柴盒上盖隆起。我们以诚取人,一门心思让买主满意。 老叔公得到烟丝后,抓一撮压进长尾螺壳烟斗,慢条斯理地点燃,美美地吸上一口,那惬意的神态告诉我们:验收合格。然后他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三分钱分别交给三个卖主。 我们得到货款后,即刻向小店铺飞奔,去买梦寐以求的糖果。 吃糖果必须找合适时机。倘在无人处把这美味吃掉,岂不可惜?于是强迫味蕾功能暂停运转,等到众多邻家小弟弟小妹妹都在场时,便极为神秘地从破衣袋里摸出糖果,慢慢地一点点地撕掉彩色包装纸,摊开右手掌心向上,让糖果先祼露掌心展览,然后才塞进嘴巴。我双眼微闭,嘴角夸张地向上翘起,使劲巴咂巴咂地吮吸,做出甜蜜陶醉的怪模样。 小观众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鼓起的腮帮,馋得合不拢嘴,口水拖得长长的。 谢天谢地,货源不缺,交易不断进行,所以这样的场景不断上演。也亏了老叔公十分讲诚信,从不拖欠货款,所以我们合作得十分愉快。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后来部队大部分撤离,货源断绝,买卖无法进行。为此,我们惆怅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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