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林秋明

引子
    林汝翥（？—1647年），字大葳，号心宏。福清灵得里（今上迳镇）人。明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林汝翥乡荐授沛县知县，后曾以抵御徐鸿儒之战功，升四川道监察御史。林汝翥耿介直言，疾恶如仇，世称“名御史”，又称“铁面御史”。清顺治四年（1647年），林汝翥被授予兵部右侍郎。这年10月，他率乡兵攻打福清县城，被捕后坚强不屈，最后吞服金粉而死。

一

    在福清，“林汝翥打太监”的故事流传很广，曾被改编成闽剧搬上舞台，大受欢迎。同时还流传一首关于“林汝翥打太监”的诗：“上迳林汝翥，官拜侍御史。当街打太监，忠臣不怕死”，以及歇后语“林汝翥打太监——不怕势力大”。《明史演义》和《明史·列传》第165回对“林汝翥打太监”都有记载。
    林汝翥对魏忠贤及其阉党的倒行逆施深恶痛绝。天启四年（1624年）的一天，身任四川道监察御史的林汝翥巡视京城的北城。魏忠贤的爪牙曹进、傅国兴等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百姓，并打死了人。林汝翥获悉后怒不可遏，喝令随从痛打曹进等人五十大棍。林汝翥当街痛打太监的消息传出后，满城百姓无不称快。
    魏忠贤的死党、司礼监王体乾闻讯后，以林汝翥为外官，“擅自处罚内监触犯朝规”为由，奏到天启皇帝处，要求对林汝翥处以廷杖之刑。当时工部主事万燝就因弹劾魏忠贤被廷杖毙命。叶向高担心林汝翥冤死杖下，让其从城门上坠下逃出都门，投靠顺天（今遵化）巡抚邓渼。王体乾怀疑林汝翥躲进叶向高的府里，带着100多人冲进叶府，要叶向高交出林汝翥。叶向高愤极上言：“国家二百年来，从没有中使鸱张，敢围阁臣私第。臣乃遭彼凌辱，若再不去，有何面目见士大夫？”并愤然长喟：“时事不可为，我还是辞归吧。大明江山眼看要断送在这群权当之手。天乎！天乎！”随即，派一个仆人立即赶到顺天，通知林汝翥不要回京，以免遭魏忠贤的毒手。
    林汝翥逃到邓渼处后，含冤写下了《劾魏忠贤疏》，恳求邓渼替他将奏疏递给天启皇帝。疏中林汝翥沉痛陈言，历数魏阉罪状，指出：“禁垣之间，惟惮忠贤之威福，不知有皇上之威灵。”劝天启皇帝吸取唐文宗纵容仇士良酿成甘露之变的教训。糊涂的天启皇帝阅完奏疏后，十分气愤，便将林汝翥廷杖后削职为民。
    叶向高不满皇帝纵容魏宦的胡作非为，愤然辞职返乡，住在福清城关豆区园，整天闷闷不乐。他听说林汝翥的遭遇后长叹道：“学富五年易，难逢清明时。”林汝翥被削职后，乡居十五年，“唯是好仁引义，布德施惠”，“严乡约，孤愚不受制于豪右”，“解衣推食，生人得保旦夕之命，输棺捐地，死者获免暴骨之虞。”受到里人爱戴和盛赞。
    清顺治四年（1647年），南明王朝鲁王召见林汝翥，授他兵部右侍郎一职。是年10月，清兵南进福清，秉性刚烈的林汝翥奋起招募义兵，与福清海口镇人、吏部主事林垐（字子野，明崇祯十六年进士，曾任浙江海宁知县）会合，攻福清县城。林垐阵亡后，林汝翥被抓，清廷多次劝降。林汝翥坚强不屈，最后吞金粉而死，留名青史。
    林汝翥被南明王朝鲁王起用，以及和林垐并肩抗清，吞金而死之事，《明史·列传》记载如次：“……崇祯初，（林汝翥）起官右参议，分守温处道，不赴。久之，起琼州道，坐奸民煽乱，贬秩归。福王时，起云南佥事，已而解职。鲁王次（驻扎）长垣，召为兵部右侍郎，与员外郎林惣（即“林垐”）攻福宁，战败被执，谕降不从，系之，吞金屑而死……”
    曾和林汝翥“生同时，居同乡，官同朝”，后任工部侍郎的董应举，以及后任吏部尚书的庄钦麟，曾受林汝翥的保护。他俩应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四郡人士之约，在渔溪镇苏田村为林汝翥建了一座生祠（即“颂德祠”），并写了两篇碑记，为后人留下了珍贵资料，也为全面评价林汝翥这个历史人物，提供了正史所没有的资料。

二

    在福清，还流传三个关于林汝翥的故事：一是“林汝翥大义灭亲”，一是“林汝翥生不做清官，死不埋清土”，一是“林汝翥欲杀魏忠贤误毙小太监”。这三个故事是否有历史依据暂且不说，但它反映了老百姓爱戴林汝翥的情怀。
    “林汝翥大义灭亲”说的是，明崇祯年间，榆溪驿（今渔溪镇）是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四府商旅往来的必经之路。此间，林汝翥的18个族侄拦路行劫，谋财害命，百姓对其十分痛恨。由于他们的名字都有一个“夫”字，“夫”与“虎”音相近，百姓就叫他们“十八虎”。知县听说“十八虎”都是林汝翥的亲属，怕得罪了林汝翥，迟迟不敢捉拿。林汝翥在京城获悉“十八虎”祸害百姓之事后，火冒三丈，表示要亲自查办此案。此时，有一个书生想试试林汝翥究竟真“铁面”还是假“铁面”，就向他投了状纸。
    林汝翥见来者是一个年轻人，很佩服他的胆量，阅过状纸后，表示一定尽快缉拿蟊贼。有一天，他从家乡挑选了几十个年轻人，让他们扮作随从，跟他一起到上迳去办案。当天晚上，上迳林氏祠堂灯火辉煌，林汝翥大摆筵席宴请族中男女老少。随从们一一认出了“十八虎”。酒至三巡，只见林汝翥豁然站起说：“汝翥久别父老，未能造福乡里，倍感惭愧。此次回乡专为除害安民。”男女老少顿感惊奇。林汝翥接着厉声喝道：“给我拿下匪徒！”随从们立即动手，把“十八虎”绑了起来，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麻袋里，连夜将他们运到港口，扔进大海里。从此，这一带匪患绝迹，地方安宁。福、兴、泉、漳四府商旅感其功德，为他修建“颂德祠”，春秋两季祭祀，还派人管理祠堂。守祠人便在这里住下来，繁衍后代，成了村落，村名便叫“生祠村”。
    “林汝翥生不做清官，死不埋清土”说的是，林汝翥在崇祯年间奉旨上任御史。他看到朝政日非，于是告老还乡，在上迳月池旁建了一个亭，叫“隐耕亭”，以示隐居之意。当时清军逼进福清，明军节节败退。他赋闲在家，常到附近整顿塘寨，训练丁壮，以期反清复明。
    不久，林汝翥带一千多名乡兵，与林垐同守福宁，几经转战，逐渐退守福清。后因寡不敌众被俘，关在福清城关十五落一大宅内。清军头目向林汝翥劝降，林汝翥宁死不屈。清军把他绑在大椅上，问他：“投降不投降？”林汝翥厉声答道：“休要多言，我生不做清官，死不埋清土。”清军头目气急败坏，就拔了林汝翥的指甲。林汝翥最后悲壮而死。林汝翥的亲人后来在上迳南阳山造了一个墓，用铁链将棺木悬空吊起，表示“不埋清土”之意。又将他的指甲嵌入塑像，供奉于上迳祠堂之内，以让后人凭吊。
    “林汝翥欲杀魏忠贤误毙小太监”说的是，明万历年间，宦官魏忠贤之流胡作非。朝廷高官多次以二十四条罪状弹劾他，但他依旧逍遥法外，且自尊为九千岁。林汝翥对魏忠贤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想借“官不夜行”的禁令，捉拿常常夜饮迟归的魏忠贤，并将其打死。
    林汝翥经叶向高推荐，当上了兵马司一职。有一夜，魏忠贤往其党羽家中欢宴。林汝翥探知后即率亲兵，埋伏路边。这时，有一队人马相拥而过。林汝翥大声喝道：“官不夜行，犯者必究！”于是下令把轿中的人拖下来一阵猛打，直至将其打死。林汝翥以为这下魏忠贤必死无疑，心中好不痛快。后来林汝翥才得知死者只是一个小太监，并不是魏忠贤。魏忠贤大难不死，立即下令擒拿林汝翥。林汝翥连夜出走，到顺天府巡抚邓渼家里避难，并向皇帝递呈了奏章，历数魏忠贤的罪行。皇帝不但不理林汝翥的奏章，反而听信馋言，下旨将其施以廷杖之罚。后在叶向高保护下，林汝翥才脱离险境。不久崇祯皇帝登基，下令灭除魏宦，林汝翥方重返京城任职。

三

    不久前，上迳镇土堡洋村发现林汝翥故居。林汝翥故居为两间平房，硬山顶，系土、石、砖混合结构，面积约50平方米。据了解，该故居建于明朝，具体年代不详。由于常年受风雨剥蚀，现破损严重。据老人们介绍，在故居前，曾有大型练兵场和跑马场，后被毁。
    在上迳镇林氏祠堂里，至今仍悬挂着一块清乾隆皇帝赐的牌匾，上书“忠谏名臣”。清廷表彰的这位名臣就是率领义军抵抗清兵的南明王朝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当地百姓传说，抗战期间日军入侵上迳时，这块牌匾竟然会滴下血泪。
    据记载，后人曾为林汝翥建有五座牌坊：一在黄蓬山下林汝翥父亲墓前，一在南阳山下林汝翥墓前。还有三座是“忠谏名臣”坊、“直谏面天”坊和“乡邦颂德”坊，均在林汝翥生祠门前。以上牌坊都只有匾额，没有碑文，且均被毁。
    林汝翥在省内多处地方留有题刻，主要有：明天启年间游连江县“龙宫洞”所题的行书“潮鸣空谷”。明天启四年（1624年）游武夷山时在第四曲溪北所题的诗句：“百折矶头几濯足，千寻峰顶一啸歌。”落款是“天启甲子岁冬月，林汝翥奉旨归田，过此偶题楷书”。我市镜洋镇的仙井岩，也留有林汝翥的题刻。
    日前，记者在宏路镇周店村灵岩寺发现一块珍贵的石碑，上面记载林汝翥捐建灵岩寺一事。